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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寫詩的女孩呢

2009-11-03 10:12:53 / 個人分類:心情記事屋

綠茵茵,青蔥蔥,不看草坪,儘管草坪依鋪誠容。
紅艷艷,鮮滴滴,不看花群,雖然花群仍露笑姿。
一張張俏顏,迎著各自的曙光……
一雙雙健履,送著不同的晚霞……
一個輕易不出門的寫詩男人,破例地站在他的門前,一會兒回去,一會兒又出來,連左鄰右舍的寒暄、問話都似乎故意搭理不搭理。好像是在等人,等一位很想見的人。
是的,他在等候,他在尋思:那個女孩,那個並不寫詩卻總願意和他在一起相敘的女孩,已有很長時間不見了。
她是我沒有初戀的初戀;她是我沒有情緣的情緣;她是我沒有瀟灑的瀟灑;她是我沒有浪漫的浪漫。
無論我飄至何方,都會有熟悉微笑的她,走過無人扣門的偶然,走過有人敲窗的自然……一個個尾聲留著一個個倩影;一個個二十歲的她,走成一行行不老的詩;延長著我永遠不老的地平線。
曾給那個女孩讀過看過的一首他早幾年就寫的詩,竟意外地成了他總想吟背的每日內容。他當然知道,自己已非追逐的年華,也非有了多少兩性之間的故事,更非芳心不收。
他連她的姓名都沒有最終記住,曾問過幾次姑娘的原名原性,當時的他,毫不猶豫地提出:你的名字應當改一改。姑娘百分之百地同意並問他改成什麼好 呢?因為她的名字是父母給起的,不僅有點土,而且不好叫。他建議是兩個字的,或略去她原名中的一字,或重起一個,久久都確定不了。直到現在,他才有疏又密 地為她“註冊”了一份只有他才可“登陸”的個人資料——紅妹,女,二十出頭,村姑,駐城打工。標準的五官,俊俏的容顏,身材均勻,不高不低,清瘦型。高中 未讀完,便投入了滾滾鄉村青年一走光的城市大流動。能講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音色特別,讓你不回頭看就听出是她來了。
一個寫詩的男人,與一個不寫詩的女孩成了忘年交。
他有句名言:忘了結束也忘不了開始。
 三年前的夏季,某天下午。他正做完一些必須做的事,又打開了那本寫稿本,還想改一改一篇散文。幾乎沒有聽見,走進一位姑娘來。他以為是買點什麼的顧客, 頭並未抬高多少。姑娘說累得很,可以不可以坐一會兒。他猶豫了兩秒鐘,馬上將這位不速之客讓進來坐在他每天坐的小椅子上。她一點也不拘謹,就像是熟人,有 問有答,真像他詩裡的村姑再現!
他並不敢貿然多問姑娘的來龍去脈,也不細講自己的昔日今天。他們只是坐著,不時地談點什麼,一直到天近黑,陌生卻已熟悉了的姑娘才大大方方地起身走了。一個令他很重視的相逢相識,就這樣開始了。
是呀,姑娘似乎很想知道他的具體境況。但他對自己很不願追本溯源,一句話:生不逢時。
他的智商比別人要高,任一個省級刊物主編並不遜色。然而命運把他甩在了一個他並不願駐足的中小城市,神差鬼使地開了一個小商店,當了生意人。當時 的他,是想適應社會變遷,也體驗一下商場生活。然而錯了,他並非做生意的料,明顯的一點,他太誠實太正義感了。骨子裡本來就厭惡Q式的人,可他偏偏充當了 這樣的角色——有人唾到臉上,都不能發脾氣,還得笑著說沒事。
 既來之,則安之。他卻安不下來,只能是湊合而為之。店鋪日漸陳舊,無心無力無資裝潢。生意每況愈下,當在意料之中。在還可以夠吃飯的狀況下,他違心地接 受著顧客你呼他叫的“老闆”美譽。從某種意義上看,是有了一種火候,一首《我不是生意人》的詩誕生了,末尾兩句還覺得很得意:
我不再降低的地平線/暫且留在普希金的花叢/留在郭沫若的樹林/依然驅動潮濕腳步/匆匆走近三月晚春/晚春里,燕雀如期而至/依然是青春的爭鳴。
 可以說,是一種緣。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際,她——一個以顧客身份出現在他小店的姑娘,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速交熟友。每到太陽偏西或在他就要提前關門時,紅 妹(是姑娘自己給自己改的,他也覺得不錯,就叫這個芳名了)便會突然走進來。還是那身很少改換的裝束,還是不太修飾的自然烏髮,攏在腦後扎一個小小尾巴, 既有同齡女子的共同之美,更有出水芙蓉的獨特風姿。還未說話,先露兩個淺淺酒窩,又大又黑的雙眼忽閃忽閃,從來不見睏意。她已很少落坐了,只是靠在玻璃櫃 檯前。她總是這樣問:忙嗎(忙就是生意好)?他不露尷尬;她又問:寫些什麼呢(會寫作的男人是好男人)?他半合起稿本半晃了一下連他自己都難認的狂草手 稿:還沒有寫出來呢。他在想,又說點什麼新鮮話題呢?再多的人生探討、人生價值、人生選擇、人生際遇都難不倒他這個研究多年的師者。但姑娘提出的一連串問 題,他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紅妹側著頭問:假如你愛的人有兩個,該選什麼樣的才對?紅妹盯著他又問:假如決定了,卻又要分手,怎麼辦?紅妹不等回答再問: 假如不想結婚而靠那些願給錢的男人生存行不行?
他本來是要大講一番的,但最後之問真讓他目瞪口呆,心跳加快了,這正是他想弄明白卻始終弄不明白的大課題。
一個女子,靠自己的色相吃飯,究竟該不該肯定為一種職業?究竟還能不能繼承孔夫子創導並延續下來的一整套女人之德、禮義廉恥呢?還有倫理、道義、 標準等等。他也想講,也很會講,可面對活生生的“女人證明”——不付勞作就順手牽羊,用自己的生命標誌無價地換取金錢而賴以生存;耳聽一個又一個如此這般 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女人之聞,他幾乎不敢多看這位叫紅妹的姑娘了。他不禁又想起了也有另一個未婚女子,也走進了他的店,也跟他無所不談,比紅妹還標致,那不 就是靠賣身而活著嗎!
他聽著,不知是肯定還是否定地“嗯”著,卻未給一個準確的解答。話題一轉再轉,可憐又可愛的紅妹姑娘告辭走了,應該說,是姑娘很懂得在別人家裡的時間掌握。
他比她都變得年幼起來,幼得連“人之初”也不會左右逢源、高談闊論了。而她——紅妹,雖然也許、可能、大概被社會的濁流所浮;或許、似乎、好像也 願把自己調配在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角色中。但是,從她對他的求知目光裡,從他那十分喜愛文字的講敘裡,更從她能對他的萬分崇拜、敬仰和無任何交換的幫 助裡(代捎什麼東西,代辦什麼事) ,他一次一次肯定,如果能讓紅妹走進一個她所期望的有文化有專長的男子身邊相輔相成,耳濡目染,她極有可能會是令人吃驚的詩章。還有一個他認為是隱私話的 內容:紅妹每次來,就他們兩個人,挨得很近,可聞到姑娘的氣息。他完全可以握握她的手,她更可以在她所歆慕的男人面前情不自禁。然而,他們誰也沒有碰誰一 下,一本正經,像兄妹之聚,又像師生之逢。
無奈的現實,無奈的自身,無奈的“入鄉隨俗”,他這個光顧寫詩的文人,又有何拉一把、助一臂、添一腔、美一身的神功呢!
回到最古老的話上,他當然是喜歡這位姑娘的。撇開所有的理論,他對她另眼相看,但不帶任何有色眼鏡。他又何嘗沒有該設的假如呢:假如那些故鄉異鄉 的姑娘,不管是偶然,還是必然地走到他身邊來,“任爾東南西北風”,別讓對遇知音稍瞬即逝、擦肩而過,他的如今又是什麼樣子呢?
仍是然而,他的自知之明並非自我束縛。也是活生生的現實,決不允許他補全、添滿“愛的斷章”(他詩集的其中一輯)。時過境遷,厚厚年輪,還能 做鳥兒眉來眼去,同築一窩,同銜一葉?他只能站在深秋的站台上,看一列列“恰同學少年”,望一節節“風華正茂”,送一趟趟“豪情壯志”,然後走下來,走回 到紅妹多次站過的地方,捕捉、固定著她的音容笑貌和詩情畫意。集半身精粹,溶全程豐厚,灑下了《好女人》的完美之章。幻想般的寄託裡,他幻想著:最後一個 讓她不滅青春之火的“她”,會成為一個好女人。
好女人是一句名言卻難找到書中哪一行/好女人是一首情詩卻
讀不出愛的字樣//好女人被比喻並非只是羞花避月/好女人受
讚譽並非只是冰清玉潔/好女人的夏韻不必裸露/好女人的冬
色不在乎披裹/好女人在男人面前男人丟了邪念/好女人走過
女人身旁女人們忘了閒言/好女人抹口紅不會使人想到流血/
好女人穿高跟鞋不會使人想到委屈/好女人撿一片葉子葉子
上有汗滴/好女人挖一鍬泥土土裡埋有果實/好女人裁剪驕傲
不會留下邊角料/好女人編織自豪都是謙虛的針腳/好女人願
陪林黛玉失眠卻不否定王熙鳳/好女人讀武則天讀撒切爾卻無
暇去看《聖經》/好女人需要陪襯色調總是或淺或深/好女人
期盼呵護往往不見綠蔭/好女人有淚淚水凝成了珍惜/好女人
有愁愁苦打成了彩結/好女人節省節省的笑遞給了苦惱人/好
女人慷慨慷慨情捧給了遭遇和相逢/好女人無論黑髮時白髮
時都是標準髮型/好女人不管陽光下月光下都有不變的背影/
好女人走遠了彩虹依然在/好女人走來了風雨沒有再來。
他曾很想送她幾首詩,但又怕是自作多情。
他曾真想幫她掌握一些很必要的文字操作,但又是不可能的。
他曾多次想把她的手機號碼留下來,甚至一張照片,但又多次不留了。因為他知道,一切的一切很快就會雲散煙消的。
  ……
他終於熬出了一個新的里程碑,女兒走進了一所省城大學。
他的這個店門,自然當然悄然關閉,“陪襯人”另闢蹊徑去了。
一個寫詩的男人,還想著一個不寫詩的女孩:她還在原來的地方嗎?
他回憶著,那些曾駐進他眼帳的一個個年輕女子。
他慶幸著,那些女孩都不討厭自己這個寫詩人。
他肯定著,男人女人都有各自的緣,緣,卻不一定就有果。
《一個寫詩的男人和一個不寫詩的女孩》,小說?劇本?敘事詩?無論以電影、電視劇什麼冠名,都會比當今那些胡編亂造、味同嚼蠟的“戰爭片”讓人回味無窮,潛移默化地借鑒、修改、昇華一下各自眼前的悲歡離合。
 藍天,白雲,紅日;
 花簇,樹影,草叢;
 細雨,輕風,緩履;
 高山,大海,平川……
 哪一種都可以成為可選的主題。
他說,還有一首女孩不知道的詩:
  《少了背景》
誰的長長、方方、層層/各有各的隱蔽/又各歸各的“巧
奪天工”/不如將所有的淡墨/水印成一個深秋/無需葉來陪襯
/但在少了背景的補視裡/可問千春/卻不可藉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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