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山的滋味

         若不是因為找人，實在很難得有時間與興致在四月的光景去浙江一遊。車在水墨畫班的山中穿行，到處是或清新淡雅，或濃墨重彩的綠。隨著峰迴路轉，一路地向你襲來，眼球分明地目不暇接起來。

其實去途了無情趣，除了明晃晃的新綠和白濛濛的煙雲，心境所及之處也皆是淒涼。好在皆大歡喜，圓滿而歸。這當稍兒，便從開車人化作了坐車人。有了些許的閒情雅緻，也不至於遺漏這滿目蔥綠的滋味。

最 妙的還是半途的那場野菜宴。那兩日連綿的雨雲橫陳貫穿著滬杭和繞城高速，時急時緩，時重時清。優雅如雨絲纏綿，訴說綿綿的雨季情愁；暴驟如傾盆狂瀉，砸得 擋風玻璃後的人兒滿臉驚恐。唯獨這間或偶爾出現在視野的群山讓人感到了出行的美好。不是專程的遊歷，卻有了旅行的意義。清朝的張繼儒曾寫到：“空山聽雨， 是人生如意事。聽雨必於空山破寺中，寒雨圍爐，可以燒敗葉，烹鮮筍。”我的全部旅程幾乎與空山和破寺少了瓜葛，卻注定做了一回鮮筍食客。

歸 程少了一份苦悶，多出來的那份輕鬆與釋然便被本能佔據地滿滿噹噹。餓了，也不管罰單不罰單了。將車往路邊停靠，一行人就鑽入了一幢農家小樓。門面不大，入 內才發現別有洞天，裝修稱不上奢華，卻是乾淨清奇，與物外泥濘的地面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喊了幾聲，主人終於端了一木盆慢慢的衣服下了樓來。許是早過了午飯 的光景，店家已無心經營。見我們傻傻地站在店堂中間，竟還一路地笑來，趕忙招呼我們坐下。有人殷勤地遞上一盆瓜子，幾杯新炒的綠茶。待我洗完手回來，早已 有人將菜點畢。新鮮的龍井很香醇，據說是店主自己炒製的，不由地感嘆起來。問起為我們遞茶水的人，她竟羞澀地一笑，我只是他們的鄰居，看她忙不過來相幫 的。真是個民風純樸的地方。

菜陸陸續續地上來，第一道是雞蛋炒香椿。我的祖母是極愛香椿的，我跟著她吃過不少，但總是醃製過 的，要在水中將鹽花洗盡才能入口。而這裡卻是新鮮的，暗綠色的莖葉將那雞蛋也染成了淡淡的綠色。味道沒有那麼濃郁，畢竟只是嫩頭，卻是極開胃。然後是蕨菜 炒肉絲、馬蘭香乾和鹹菜炒扁尖筍，還有一砂鍋的土雞湯。那蕨菜滋味曼妙，黏膩的口感滑得不可思議。之前去湖南也嚐到過這種長在岩石上的古老粉彩植物，沒想到在 江浙一帶的山上盡也有。馬蘭香乾也是尋常菜式，做法卻不盡相同。上海人喜歡把其做成冷菜，將馬蘭在開水理焯一下，同香乾細細地切碎，拌上香油醬油，口感清 爽。而這家的做法是熱炒，無論是馬蘭還是香乾都是粗粗壯壯。進入口中的時候是燙舌的，香氣十足。扁尖筍也是新鮮摘菜的，嫩的隨便一掐都能汪出股水來。我的 牙輕輕地切下去，沒有感覺到一絲筍類植物應有的纖維。從尖頭到根部，細細長長，如同一根根柔軟的筷子，卻能毫不費力地一嚼而盡。連向我這樣牙口不好且喉嚨 極細的人也吃得眉頭盡展。土雞沒什麼，上海的農家菜館也是能供應這鮮香的家禽。稀罕的是裡面的菜心，在春雨淒迷的山間破土而出，然後在雞汁的熬煮下依然保 持著可人的模樣。令對綠色蔬菜再不感興趣的人也忍不住提箸嚐了幾口。

良辰美景總有曲終人散之時，何況這僅是在綠意滿山的半途中的偶然邂逅。即便歸來的人都有了難以言表的情意，就暫且讓他們在這歡愉的野菜宴中暫時忘記來或去的理由，而只驚喜於四月山的滋味。

書法-風水課程-紫微斗數-文儀用品-文件架